refrigerator不是冰冻的

肚子唱歌,用脚画画
喻文州王杰希证婚人
主 喻王
会吃无差或王喻
总之很希望两位在一起(●°u°●)​ 」

21世纪快乐网上冲浪 别撕

快来看我家的可爱小孩a!

p1两只小手比心心

p2猫猫跳到希希头上 希希害羞

p3两个宝贝第一次出去玩

p4(●°u°●)​ 」

p5蓝绿美丽指甲


衣服是小红(绿)帽和大灰狼!

谁不喜欢看小男孩穿小短裤呢!(危险发言

婚房已经在做了(做的我头秃)预计婚礼2月4号 希望各位姐妹捧场


欢迎大家找我玩 我真的比较闲…


挂一小小王不留行(●°u°●)​ 」




到时候还要捏鱼总!

【三十六计10.5h/喻王】

谢谢看到这里,很喜欢《目黑》这首歌,很喜欢喻王,老王生日快乐哦!


赶出来的如果有很多错别字请见谅。


王杰希0706生贺活动开启!

hoki11:

糕啊!!你的王!!! @杂煮虎猫糕 快来看啊!!!


包包包子铺!:







王不留行帽子尖尖,骑着扫把划出天马行空的曲线,魔术师惊艳了整个世界。


向前、再向前,抛弃安逸的被赞颂,在真正的荣光降临前,即便遁入黑夜,即便潮水涨到面前。


才终于能迎接,迎接微草成原。


 


这是我们第一次,往后还将会有多少次,能这样说:


——生日快乐,“王队”。


 


 


即日起,至7月4日23:59:59点,请为本帖送上小红心点赞


 


红心数量超过3k:送上LOFTER二次元领域庆生轮播位


红心数量超过5k:LOFTER二次元领域庆生轮播位+生贺专题


红心数量超过1w:送上LOFTER开屏


(PS:小蓝手是不算的哇,只有小爱心才算哦)


 


 


7月6日相约LOFTER,为王杰希庆生!


P.S. 欢迎各位大大们投喂作品(请打上#王杰希0706生日快乐 标签)~优秀作品有机会选入之后的生日专题哦! 




今天喻王女孩共跳爱情天台

独木舟:

买了那个猫耳的语音包,真的一口惊天的喻王糖。前三张是老王的箱子正好直播时候拍到他们微草的机密,他说不能拍,好不容易拦住别人,最后突然又很无奈的单独说了让喻放下手机,喻超皮的说留个纪念,妈呀太可爱了。
后两张是他们讨论吃什么,听别人吵了半天文州突然超温柔问王队你想吃什么,老王也超温柔说都可以,妈呀甜死我了!

[王喻]半生瓜(17)(END)


洵阡歌: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所有的生活终究要归于平静。譬如整个下半年,喻文州都在忙荣耀等级上限提升后的新赛制和明年的世邀赛场馆等一系列工作,而相对清闲的王杰希也几乎每天泡在学校图书馆里学习。两个人各忙各的,好在晚饭后的时间还能够给对方,比当年在联盟里时的异地恋还是好上许多。有时喻文州周末加班,王杰希就一个人呆在家练书法撸猫,被喻文州戏称为“退休老干部生活”。




偶尔看看比赛转播,解说黄少天那张熟悉的脸在屏幕和观众们打招呼,还会飞过一堆黄得瞎眼的弹幕,诸如“偷偷承包我天”“老公你又变帅了”“嗷嗷嗷我们烦烦还是这么可爱”之类,也是见怪不怪。




这年的十六赛季结束后,微草刘小别宣布退役。王杰希刚在电视上看到发布会,手机上就收到了微博的@消息,刘小别艾特了微草全队,说他准备在某某街开家酒吧,欢迎大家捧场,微草成员半价。喻文州当然也看到了这条微博,坐在王杰希旁边,顺手转发艾特黄少天,评论:“小别为了和你一战专门开了家酒吧,不要辜负他的苦心哦。”




结果被叶修转发并评论:“老王你管不管喻文州。”




王杰希非常不想掺和他们的低龄举动,无奈叶修点名,哪能任他嚣张,冷冷地回复:“没权限。”




这一番暗潮涌动,只留下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面面相觑,还有一群刘小别迷妹大喊一定要去别哥的酒吧一醉方休。






就这么忙忙碌碌到年终,总部开始年终考核,王杰希那边期末考试也临近了。




王杰希把热好的牛奶端给喻文州,自己靠在桌子边上,说:“明晚教堂里有唱诗班,我们去看看吧?”




这些天两人都没什么相处时间,面对王杰希的邀约,喻文州第一时间愣了一下,“明晚?”




王杰希说:“平安夜。”




喻文州这才反应过来,把空玻璃杯放回桌上,“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




“听说那边圣诞零点还会放一会儿烟花,想带你去看。”王杰希又说。




于是他们在这天晚上推掉了所有工作,一起去最近的天主教堂看唱诗班演出。




他们都不信教,所以坐在了最后排靠近门的地方。




天主教似乎有一种力量,每一个走进教堂的人,在看到琳琅的壁画,精致的烛台和闭目祷告的教徒时,都会自然心生一种庄严的宁静。




角落里的三角钢琴奏出悠长的乐曲,领唱的少年唱出第一句歌词,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嗓音配合着宗教音乐,倒是别具一格。




喻文州轻声说:“这是我第一次和你一起过平安夜。”




王杰希回忆了片刻,轻轻点头。




喻文州闭上眼睛聆听着优美安详的歌唱,眼前浮现着这么多年来的很多画面。有些和王杰希有关,有些则全无关联,它们全都在记忆闸门打开的刹那间纷至沓来。他看到许许多多的自己,在这条路上跌撞地走着,渐渐越走越稳,开始奔跑,从遥远的地方向现在的自己跑来。嘲笑讥讽,欢呼掌声,蛰伏与落寞,巅峰与奖杯,全似一场前尘旧梦,承载了他几乎全部的热血与深爱,是可以用一生来回忆的最精彩的梦。




而他庆幸梦醒之时并非一无所有,这个梦留给了他如此真实而触手可及的馈赠。眼前的画面定格,他幸运地看到那个遥远的自己奔跑的尽头并非孤身一人。




他睁开眼睛。孩子们已经唱起了新的曲子,教堂的墙上影影绰绰,分不清真实虚幻。侧头望去,王杰希略长的鬓发贴在脸侧,下巴的弧线映在他眼里,又确定而唯一。




不知道过了多久,演出终于结束,孩子们从台上下来,只有钢琴的余调还在教堂里回旋。




“如果我现在祷告,会有用吗?”王杰希道。




喻文州看着他的眼睛,笑得温和:“心诚则灵。”




王杰希也笑了一声,站起来把手伸给喻文州,喻文州配合地把手交到他手中,他们就这样并肩走出教堂,与深冬的大雪相遇。




他们一路上都没说话,却在走进明亮街区的前一秒同时松开手,王杰希扳着喻文州的下巴来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吻。




平安夜的街区自然是欢闹的,这天大街小巷不会因为大雪而失去客源,店门口的音响不约而同地放着圣诞歌,小小的孩子们一手拉着大人的手,一手握着各式各样的气球。




喻文州脖子上围着的还是很久之前他们去通宵打游戏那天王杰希借给他的那条围巾,那之后一直就忘了还,现在几乎变成喻文州的所有物了。




“明年世邀赛就要在这个城市承办了。”王杰希开口道。




“可惜我们在的赛季,竟然没有一次机会能在祖国战斗。”喻文州说。




“不过看着国旗在异国升起,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他们走到街心花园,地方僻静,没什么人来往,灯火也稍显昏暗。他们在公园里的一个角落停下脚步。




“喻文州。”




“你……”




两人同时开口,喻文州先笑了出来。王杰希说:“你先说。”




“我只是突然想问……之前在学校里,你说我从前向你表白的时候,你是喜欢我才答应的,不是一时兴起答应我‘试试’,是真的么?”喻文州问。




“骗你干什么。”




“那么我挺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为什么……哪怕是我们交往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看出端倪?”




王杰希淡淡地瞥他一眼,“什么日子啊,大马路上问这个有的没的,喻队好兴致。”




喻文州笑而不语。




王杰希心知推脱不掉,沉默思考了半晌,说:“我也没办法说出一个精确的时间点,但是我推测至少是在第四赛季就有萌芽。”




“这么早?你也太能装了,藏得这么深,否则按理说我那么仔细地观察你,不应该察觉不到。”喻文州低声说。




“也不能说藏得深……”王杰希迟疑了一下,应该是在考虑怎么表达,顿了顿才道:“我从来没有喜欢一个人的经验,而第一次喜欢就是一个同性,要知道此前我一直对自己的性向坚定不移,难免会怀疑自己。我们又是朋友,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掩盖还是表达,就想干脆趁这种感情还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时直接扼杀,谁都会好过一些。”




“然后在那个当口,你先表白了。我根本拒绝不了,只好前功尽弃。”




喻文州抿着唇听完,说:“你这么一说,还好这件事上我比你下得了决心,要是再晚一些,你是不是真的可以扼杀成功了?”




一阵冷风过来,王杰希没说话,转而伸手把喻文州的围巾裹好一些,喻文州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王杰希缓缓地说:“我原本是这样以为的,如今才知道这个想法不太现实。和你分开的时候,我确实想过,要是当时再努力一点,早点摆脱对你的感情,也就不会有那些事发生。后来命运给了我八年时间,用来慢慢磨掉对你的所有想法,我以为苍天如此安排就已经足够仁慈了。但是那天当你告诉我你还爱我的时候,我发现我自己竟然还像当年一样,根本拒绝不了。都说时间可以让一切都过去,亲身经历才知道有的时候这句话真是个笑话。”




时间可以完美地掩埋所有东西,甚至扭曲真相,尘封事实。它可以把一些感情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悄然冰封,让人自我麻痹,以为那些早已经是过去的事,自己随着时间已经变得坚不可摧,不会再产生任何波澜。可事实是那样的惊心动魄过后留下来的痕迹,又如何能够真正戒除?




归根到底,人非草木。




喻文州叹着气,“还有呢?”




“那次你妈妈来找我的时候说,如果后来没有再遇见你,我照样可以这样过完一生。她说的句句在理,我几乎想不出反驳的话,因为我来来去去都只有一个单薄的理由,不甘心而已。如果没有再碰到你,我就不会知道我对你还存有想法,我还可以回归正常的既定轨迹生活下去,但是我们偏偏重逢了。是你让我再次偏离轨道,所以我也算是彻底被你误了,如果不把你一起牢牢绑在贼船上,岂不是亏大了?”




喻文州一直安静地听着,王杰希的语调始终平淡,喻文州却从这样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所以你刚才要对我说的话,是不是和这些有关?”他问。




随即他看到王杰希的眼神,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么重要的平安夜特地出一趟门,不会只有唱诗班和零点的烟火吧?”




王杰希无奈,“战术大师,给点面子。”




他在飘雪的街头路灯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只看一眼就可以猜得到里面会装着什么。喻文州站在原地,看着王杰希把盒子打开。紫色丝绒面上嵌着铂金的小环,上面还精心雕琢了一颗六芒星。




戒指在喻文州眼里折射出琳琅的光芒。




“我们无法拥有法律的契约,也无法拥有拥有天长地久的誓词和一场盛大的庆典,我能给的不多,希望你不要反悔。”王杰希说。




喻文州笑了,“自己选的路,自己瞎的眼,一切后果,我照单全收。”




“那么,喻文州先生,你是否愿意将后半生交付给我,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有,无论微草和蓝雨谁拿了冠军,无论你是不是联盟主席,也始终相互扶持,相互信任。从现在开始到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我携手共度?”




什么破誓词,喻文州吐槽之情溢于言表,却还是点头。




“我愿意。”




当王杰希终于把戒指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而王杰希的手竟然轻微颤抖。




“不就求个婚么,王队你也太怂了吧,还怕我拒绝不成?”喻文州语带戏谑。




王杰希冷静转移话题,“不想知道我那款上面刻的是什么?”




他将另一个盒子拿出来,喻文州打开,同样的铂金环上嵌着一个小小的魔术帽。




“怎么不是扫把,唉。”喻文州故作失望地把戒指也套上了王杰希的无名指。




然后手被紧紧握住,王杰希离的很近,在他耳边轻声说:“喻队已经被我用六星光牢锁住了,还敢胡言乱语?”




“那么,驱散粉。”




“无效。”




喻文州挑起眉,腾出另一只手将王杰希推到旁边建筑物的后墙,柔软的唇堵住他的嘴。那个吻的味道如同喻文州,温柔缱绻,也如同王杰希,坚定绵长。他们沉浸在彼此的气息之中,每一分都无比熟悉,每一分都有如新生。




零点已至,烟花在喻文州身后的天空中猛然炸开,绚丽美好,轰轰烈烈,是个好兆头。




『到大悟大彻将一切都升华,这一秒坐拥晚霞。


我共你觉得苦也不太差。』




END


(正文完。)


番外一 尘埃,道路与远方


番外二 方得始终


番外三 雪落无声


番外四 惊鸿照影


————————————————


爆肝使人折寿!


写了一个多月,总算是把这个故事写完了。


其中兜兜转转,删删改改,也和徒弟交流很多,在这里感谢我的徒弟给我的很多建议,还有红心蓝手评论的小天使们的支持。


这个故事真的只是很平淡的日常,没什么内容,我写的时候一直在想,其实无论是什么样的故事都会有一个结尾,就像荣耀这一场热血美好的大梦终归是要醒来回归平淡。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兜兜转转,他们还是选择了彼此,没有留下遗憾。而我也相信,王杰希和喻文州这么好的两个人携手前行,无论前方道路如何,有彼此相伴,都是光明坦途。


最后关于别哥的酒吧……我决定番外再给他点戏份(。出本的事……再说吧……


感谢耐心阅读到这里的你。^^

看语文阅读

摘去鲜花然后中出大厦,层层叠的进化摩天都市大放烟花。

突然想起yman的 燕尾蝶
算我他的作品里的挚爱之一了


@小卷心菜 私心艾一下你


地球毁灭之后(未来科幻PARO)

激情码文考完就看

好雷不如好囧:

CP:许墨X原创女主


❤申明1—女主非恋与女主,雷原创女主的勿入


❤申明2—许墨为人工智能,因此前期OOC严重hhhh


❤申明3—私设也是必须的,不接受私设的请点小红叉


❤申明4—本文涉及到的科学理论大部分存在于假设以及幻想中,请勿与现实生活中的物理相关知识过度挂钩w


❤申明5—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在情人节这么美好的时刻给贺文起这么一个晦气名字的!这篇文是HE!HE啊!信我!


我的其他文可以看


培根派目录


本文BGM:银河铁道之夜  我个人认为写星际航行以及科幻背景乐非这首莫属!给久石让大神打CALL!


——————我是正文的分割线——————


地球毁灭之后(未来科幻PARO)


西历公元3026年5月15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三十年


今天是“启航计划”的第一天,昨天舰长就已经搭载本舰出发前往探索宜居星球,目前一切良好,舰长已于西历公元3026年5月14日调整飞行航线后进入冷冻舱休眠。


例行检查仓储资源状况均为良好,速度调整为第五宇宙速度慢速前进,舰长下一次苏醒时间为一个月后。


记录者:人工智能第142号


他看向舷窗。


窗外是一片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漆黑,唯有偶尔的几点或炫目或昏暗的亮光闪现用作他们目前航向的道标,他按照舰长休眠前的最后航线操纵这艘小小的飞船向着最近的目标——冥王星前进,他们必须用第五宇宙速度抵达柯伊伯带,这样他们才能脱离太阳的引力拉扯,进入真正的宇宙中去。


他是第142号人工智能,性别为男——尽管对于人工智能来说性别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或许因为设计者们仍然希望舰长们能适当保持与异性的接触能力,他以及在他之前的141个兄姐以及他之后的158个弟妹都被内置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性格,而他的是在很久以前风靡过整个地球的恋爱游戏里某个相当受人欢迎的男主角。


而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那位男主角叫什么都已经无人知晓,只有大量当时的文献记录着他的受欢迎程度,尤其在他的舰长这个年纪的女性更是纷纷对那位男主角有着非同一般的热衷。


因此在人类存亡危机的关头,性格以及精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变成了人类丰富遗产之一的时候,额外花点预算给他内置这样的一个性格这种事也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他看向舰长休眠的冷冻舱室,分析了一下按照他的性格他现在该做什么。


于是他调出了舰船上的人类世界历史开始阅读起来。


——————


西历公元3026年6月15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三十年


今天是我从冷冻舱内固定苏醒的日期,按照规定我有一个星期的自由活动时间,今天我在苏醒后进行了微量复健运动,同时检查了一遍仓储资源状况,均为良好,这艘星舰上不愧号称搭载了最新的人工智能辅助系统,他在我冷冻睡眠的时候将这艘星舰打理得很好,速度也一直保持在第五宇宙速度中的2000公里/秒上,不过作为舰长我下次还是要好好按规定将该检查的检查一遍才行。


记录者:顾涵楠


顾涵楠走进仓储空间——这是一个小小的密集地插着各种压缩气囊的舱室,里面包罗万象,从地球上的泥土到地球上的大部分植物种子,还有生物的各种基因样本以及供给她在航行时所必需的物质,她站在标着饮料的架子上来回搜索,最后找到了一小包压缩咖啡气囊。


“真不错,”她眯起眼睛笑,“这下我可以喝好久啦。”


“您可以让我为您搜索。”人工智能142号在她身边投影出了一个成年男子的立体全息影像并用一个附带的摄影仪“看”着她,“从效率来说这是最高的。”


“不不不,”顾涵楠反驳,“我有一周的时间可以浪费呢。”


她看着142号皱起眉:“说起来,你有名字吗?”


“我是人工142号,”男子的全息影像向她做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你。”


“唔……”顾涵楠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我是舰长对吧?”


“是的,您作为本舰的唯一一位人类乘客,舰长的身份是您的特权。”


“好的,那么我要给你起名字!”顾涵楠宣布道,“以后你就叫许墨!”


“好的,”男子轻轻点头,“那么我叫许墨。”


“嗯嗯,”顾涵楠满意地喊了一声他的新名字,“许墨。”


顿了顿,她又喊了一声:“许墨。”


“人工智能许墨为您服务,”男子回答,“请问有什么需求?”


“有的有的,”她颐指气使地说道,“把你的自称人工智能去掉。”


“拒绝,这是无效命令。”非常让她惊讶的是人工智能居然拒绝了她的要求。


“好吧,那以后再说,反正……”她看向舷窗外黑色的星空,“时间还久呢……”


——————


西历公元3026年6月22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三十年


今天我在仓储室里又找到了一小包咖啡,简直太幸运了!


这个人工智能长得真好看,也不知道科技部那群人是找了什么时候的人类图像编辑他的,话说回来特地把人工智能弄成男人的样子是生怕我忘了人类男女的性别差异了吗?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许墨,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许是我一直很喜欢的姓,墨则是两三千年前中国古代流行的一种写字工具,这个充满了古典和文雅的名字和人工智能这种新潮东西简直是绝配,不过这个人工智能好像跟普通的不太一样,居然会拒绝我的要求,不过没关系,本次航行会持续十年呢,希望他能让我这段时间过得愉快点。


记录者:顾涵楠


顾涵楠捧着咖啡看着许墨,或者说,叫许墨的人工智能。


这个男人的全息投影无疑是非常好看的——黑色的头发被打理得十分服帖,细长的眼眸似乎总是带着一种模糊的笑意,似乎眨一眨就会从眼中掉落细碎的温柔来,鼻梁挺直薄唇精致,尽管一直面无表情但配上比她高三十公分左右的身高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怎么了?”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许墨向她看来,“舰长有什么需求吗?”


她摇摇头甩开一些不必要的思绪:“许墨,我平时休眠的时候你都会干些什么?”


“学习,”他回答,“人类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我学习了。”


“是呢,”她赞成道,“看来你的内置性格是爱接触知识的类型,如果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问我哦,”她指了指自己,“人类学家顾涵楠,随时为你服务。”


“唔,那我正好有个问题,”许墨立刻就提出了他最近的疑惑,“我最近已经将人类的历史看完了,我能理解人类战争的成因,但是我无法理解为什么。”


“大部分的战争都起源于感情,”顾涵楠思考了一下慢慢地回答,“譬如特洛伊之战起源于帕里斯对海伦的好感,这是人类的爱情;英国的玫瑰战争起源于两大家族的政治诉求,这是人类的野心;再譬如三百年前发生的那次生化战争,那是人类的占有欲。”


“听起来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词,”许墨皱起眉,“感情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为什么人类不能使用理智思考呢?”


“这就是人类的迷人之处嘛~”顾涵楠拍拍手站起来走向冷冻舱,“好啦,我要去休眠了,你可以在这段时间攒攒你的问题。”


——————


西历公元3026年6月23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三十年


今天是“启航计划”的第68天,昨天舰长再次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冷冻休眠,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我将接替她进行例行仓储资源检查,湿度以及温度都一切良好,今日确保种子活性目标完成。


我们已经到达了第一个宇宙道标柯伊伯带,目前穿越柯伊伯带中,下一个宇宙道标:奥尔特星云。


记录者:人工智能·许墨


写完今日的航行日志,许墨再次看向舷窗。


与上次看出去的景色不同,他们目前在穿越的柯伊伯带可以说是位于太阳系边缘的一条充满了彗星以及气态行星的带状区域,舷窗外面随着这艘小星舰的高速飞行不时地掠过漂亮的银白色或暗淡的灰白色球形物——那是得不到太阳的阳光恩惠的,充满了冰雪以及冷得连气体都冻成冰雪的星球,同时也能看见飞掠过去的彗星,这些彗星会随着太阳的引力绕着太阳系不断在宇宙中的一角,这个小小的太阳系的外围徘徊,既不能远离,也无法靠近。


他不禁想起昨天他与她的对话。


人类的感情吗……


挥手调出知识储备芯片,他开始以“感情”为关键词搜索,然而出现的结果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单纯只是解析感情是什么——恰恰相反,他得到了浩如烟海包罗万象的各种搜索索引,其范围广到从牙牙学语的幼儿到一个国家的兴亡,从一篇动人的小说到一部惊悚的恐怖电影。


看着这数百亿条搜索结果,许墨沉默了一会,再次挥手调出了一本虚拟笔记本,开始慢慢阅览起这些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知识来。


——————


西历公元3026年7月22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三十年


我再次从休眠中清醒,得到为期一周的假期。


第一件事是复健,第二件事是例行检查仓储资源,我想我这次应该是找不到咖啡的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能再翻到包茶,但是想想就觉得不太可能,在三年的短暂时间内能准备成这样已经是异常的高效率了。


记录者:顾涵楠


顾涵楠刚从复健中走出来就看见让她感觉惊悚的一幕:许墨抱臂站在舰长座位边,面前是四块密密麻麻不断刷新文字的屏幕,身边还悬浮着一个笔记本一样的东西在不断地同步刷新着什么,那漫长的文字量让她仅仅盯着看了一小会就感觉到了眩晕。


“许墨?”她忍不住发出声音,“你在干什么?”


“我在学习,”人工智能回头看向她,“感情太复杂了。”


“你该不会……”她抚着额头,“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一个月了吧?”


“不,平时的日常工作都好好完成了,”他又看向那些屏幕,“我才看完了1/5不到。”


顾涵楠为这执着叹口气,看向了舷窗外——他们还在柯伊伯带中朝着下一个道标前进,但是目前来看速度有点慢了。


毕竟他们只有十年的时间啊……


“许墨,”她坐上了舰长位开始调整各项参数,“将本舰推进力输出从30%提到60%。”


“人工智能许墨明白,”挥挥手,人工智能身边的屏幕变成了星舰的模拟图,此刻推进器部分从淡蓝色变成了绿色,“推进力输出将在十分钟后达到60%。”


“嗯,速度提到六分之一光速。”她估算了一下速度与推进力的比例,再次吩咐她唯一的助手。


“明白,速度将在半小时后提升至六分之一光速。”重复她的话并按标准流程告诉她计算结果,许墨精准地完成了她的要求。


“最后,将最终道标暂时定在人马座α星吧,我记得那里有个宜居星球,”她说道,“虽然可能会有很多星舰也把那里当做目标,不过我们也可以去看一看。”


“了解,本次航行的最终目标——人马座α星。”许墨眼睛里刷过无数条数据,“目前剩余距离:4.2光年。”


“那还要跑好久呢,”她再次叹着气从舰长位置上下来,“只能慢慢提升速度了。”


“本舰可以将速度提升到五分之四光速,这是燃料安全范围内的许可值,”许墨计算完毕后告诉她,“已经将护盾消耗计算在内了。”


“好吧,好吧,慢慢来,慢慢来——话说,”她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你已经看了1/5的内容,也该大约理解感情是什么了吧?”


“老实说,很难,”许墨耸耸肩作出一个人性化的动作,“我对感情的理解就是这是一种既复杂又不可控的未知因素,如果做一件事之前要将感情的因素计算在内的话变化会趋向于无穷大。”


“而我还是理解不了为什么人类不能纯理性地思考,”许墨说道,“很明显如果人类能纯理性地思考的话社会会幸福很多。”


“有个理论叫做少数者,”顾涵楠说道,“即每个社会在发展时都会出现与主流相对的少数派,并且这些少数派将会通过从情感上说服别人的方式逐渐地取代社会的主流者们,最终成为新的主流,而社会本身则会因为这样的变革而进步,因为少数派提出的理论基本上都是根据已有的主流观点而改进的。”


“少数派理论我知道,”许墨回答,“但我不明白这和我们的议题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啊,”顾涵楠告诉他,“基本上所有的少数派从一开始都是以情感拉拢为主,理性说服为辅来改变这个社会的,因此我们也可以理解为如果没有了情感,社会就很难进行自我变革与进化啦。”


“好吧,看来我需要学习的东西又多了一项。”人工智能弹了下手指,刚才的笔记本自动消失并在原地刷新了一本新的。


“我很好奇一件事,”看着自家的人工智能的举动,顾涵楠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感情?”


许墨正在检索的手指顿住了,瞳孔里飞快刷出信息流试图解答他的舰长的疑问。


而四秒钟后他给出了结果。


“大约是因为,构建成‘我’这个性格的原主人,一直都没有弄明白感情是什么吧。”


——————


西历公元3027年1月25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二十九年(第五宇宙速度水准)


由于速度提升至五分之四光速,本舰的燃料消耗开始增加,目前五个月就已经消耗了以往一年的量,预估剩下的燃料足够进行12年的消耗。


本日检查仓储完毕,检查本舰各部分完毕,一切正常。


舰长昨日开始第七次休眠。


记录者:人工智能·许墨


合上笔记本,许墨终于将承载着人类知识的芯片中所有和感情有关的内容全部看完了。


感情于他,是一种神秘而不可控的因素,他的处理器告诉他应当对这个话题敬而远之,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应该继续接触相关话题,毕竟既然开始了一个议题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思考了一下,他决定尝试模拟感情。


做到这一点是完全不难的,因为他已经挪取了一点处理空间储存了大量与感情有关的信息,什么时候应该笑,什么时候应该愤怒,什么时候应该难过和什么时候应该热情——这些在他的认知中代表感情的变化都已经被他分类存好,只等他的舰长醒来便可以做个相关尝试。


在这艘船中与他相依为命,迄今为止已经和他共度了七个星期的清醒期的他的舰长是位有趣的女性,平时看起来思维跳脱,进行试验时却又一丝不苟地让人体会出几分冷淡来,她是地球上的佼佼者之一,只有三百名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能搭乘这种一人星舰前往不可知的远方为人类延续一个未来,这在他的认知中是无比沉重的负担,于她却没有过多体现,她似乎很喜欢在仓储空间中晃荡,偶尔找到一点配给品以外的东西便十分欢呼雀跃,而且她在寻找的过程中一直拒绝了他的帮助。


这是为什么呢?


也许,模拟了感情就能知道了吧?


这么想着,许墨调出光屏,放了一场著名的英雄电影。


“这里应该笑出来吧?”在电影的笑点爆出时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生涩的笑容。


“这里,应该紧张?”当电影播放到英雄们纷纷倒下时他握紧了拳头抿起了嘴角。


不大的舰长室内回荡着他的分析声,窗外掠过的是斑斓的星云,他们已经在这个浩瀚的奥尔特星云中穿梭一个月了,而这样的旅程还需要持续起码四个月。


——————


西历公元3027年2月25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二十九年(第五宇宙速度水准)


这是我的第八次清醒,一切一如往常——复健,检查仓储,检查许墨这段时间的工作,而我也需要开始进行一系列科学实验,毕竟我需要适应的是一个庞大的重启人类基因库的计划,我需要将它做到最好。


但是许墨让我震惊——他似乎已经,开始拥有感情了?


记录者:顾涵楠


“起来了?”顾涵楠一走出冷冻舱就看见许墨向她微笑,“要吃早餐吗?”


“哦,好的,”顾涵楠揉揉额头往餐室走去,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许墨?!”


“人工智能许墨为您服务,”人工智能应答道,“您有什么需求吗?”


“感觉……你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她略带试探地看向他——同样的外表和同样的衣着,看起来与真人没有太大区别的全息投影与往日别无二致,但是顾涵楠根据之前七八次苏醒时与他相处的经历判断,他在哪里有点异常。


“嗯,我尝试了一下模拟感情,”许墨告诉她,“感情这个课题我觉得很有趣。”


“能够‘觉得’某种情绪,”她从餐室中拿出餐点,“就已经是开始拥有感情的标志了。”


“我在翻阅记忆库的时候发现很久之前曾经有过像我这样的人工智能是否应该拥有感情的争论,”许墨站在餐室门口看着她用餐,“有一个很著名的论调是‘AI不配拥有爱。’”


“那个我知道,”顾涵楠在咀嚼的间隙回答,“毕竟你们是辅助人类的人工智能,人类最大的特点就是容易感情用事,因此若是你们也拥有感情的话,那就不是互补了吧?”


“的确很有道理,”他思考了一下,“感情对我不是必需的。”


还是把处理空间里的感情信息删了吧——这么想着,正准备动作的他却被她的下一句话击倒。


“许墨呀,”她用餐完毕擦了擦手,“你想要有感情吗?”


他沉默了——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目前关于感情的思考也只是执着于弄懂到底什么是感情而已,但如果问他是否想要“拥有”感情,他竟然无法马上得出答案。


“感情对你们AI来说就像伊甸园的苹果吧,”顾涵楠晃着腿悠然说道,“要是吃下去了,说不定就直接打落人间,再也不是现在的你了哟?”


定定地看着她,许墨眼眸中再次刷过无数信息流分析利弊,但最后他得到一个不幸的结果——利弊各占50%。


像是知道他的分析结果的顾涵楠笑了:“你看,这就是感情的作用了,当理性分析所需要的信息量不足的时候便需要感情来补足剩下的判断,信息量越具体理性判断占据的比例就越大,信息量越模糊感性判断占据的比例就越大,而人的一生会遇到的事情,很不幸地,通常都不会有足够的信息量。”


“人类的感情是很微妙的东西,如果你想体验的话,我是不会拦着的。”最终她这么说道,“你也不是第一个有感情的人工智能——虽然没准你是最后一个。”


“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这么说着的许墨还是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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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公元3027年5月14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二十九年(第五宇宙速度水准)


虽然我很清楚许墨是个帅哥,而且我也知道他是个人工智能,但他笑起来!太好看了!


今天难得地做实验走了下神浪费了点资源,不过倒是和许墨发生了有趣的对话,这么说起来我越来越好奇他的性格的原主人是谁了。


记录者:顾涵楠


“许墨,”她呼唤他,“你的性格的原主人是谁?”


“舰长,”他回应她,“是一名游戏人物。”


“游戏人物?”她歪了歪头,“居然是游戏人物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呢——那,游戏人物叫什么名字?”


“该人物的名字不详,”他认真回答,“不过关于他的历史资料相当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女性所留,虽然并没有到流芳百世的程度,但也集中爆发了好几年,被当时称为‘现象级’。”


“听起来像是个花花公子,”顾涵楠评价,“那么这个人物的结局是?”


“没有搜索到相关结局,”许墨摇摇头,“大约是佚失了,毕竟已经距今一千多年——虽然后面又被怀旧的人制作成全息投影的方式火热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只有影像和大部分资料存留。”


“因此他们就给了你这个性格?因为受女孩子们欢迎?”顾涵楠笑得手掌在桌上轻拍,“我大约是知道那群人要做什么了,难道怕我失去与异性交往的能力吗?”


“正是这样。”她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人工智能认真地回答了,“所以如果您想谈恋爱的话我可以陪您。”


“许墨啊,”她也忍不住认真地回应她的人工智能,虽然她也知道这样有点蠢,“谈恋爱这种事情呢,是不能陪的。”


“我无法理解,”她的AI再次发出了这句她已经非常熟悉的口头禅,“谈恋爱是两个人的活动,那么为什么不能陪?我所有的资料都显示只要是一个人以上参加的活动,那就都可以陪。”


“恋爱是一系列复杂的感情作用,”顾涵楠看着他疑惑的侧脸,抬起手隔空描绘他精致的眉眼,“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认知,在意以及承诺的结合体,因此如果没有感情就不行呢。”


而你没有感情。


这是她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


“听起来恋爱是伟大的活动,我搜索到的大部分内容都和恋爱有关,”她的人工智能诚恳地看向她,“那你可以教我爱吗?”


听见这句话的顾涵楠呆住了。


“我,我想不行,”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一反常态地涨红了脸,“爱这个是教不了的,只能自己体会。”


“是吗……”许墨垂下了眼眸,那个样子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或许你可以尝试多看点爱情电影什么的?”虽然知道对方的情感是模拟出来的,顾涵楠依旧不忍心地给了建议,“或者阅读爱情小说?”


“可以尝试,”他回答,听起来依旧兴致不高,“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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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公元3027年8月24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二十九年(第五宇宙速度水准)


舰长目前在第十三次冷冻休眠中,今日一切正常。


昨日进行了小白鼠在五分之四光速下的克隆实验,目前的进度非常完美,本舰已经可以通过调整速度来加速或减缓小白鼠的生长时间,同时也能使植物的DNA发生特异性变化,估算如果进行空间跃迁则会停止这些生长时间,但是空间跃迁对本舰过于危险因此只能存在推断。


记录者:人工智能·许墨


从五月份的那次对话后又过了三个月,此刻搭载着他们的这艘小小星舰正在以五分之四光速的速度摆脱了太阳系,目前在前往人马座α星的路上,沿途的风景从穿越星云时的斑斓光晕以及气态星球再次转换成了漆黑如同无物,也无法分辨上下左右的真空夜景,偶尔会有距离他们十几光年,属于恒星的亮光出现,但也一闪即逝,很快就没了踪影。


就像是如此广袤的宇宙间只剩下他和她一样。


许墨自从五月份的那次谈话之后研究课题就从人类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变成了爱情到底是什么,他存储了大量关于爱情的资料——产生原理,相关情感以及发生时机,而他依旧发现他需要一个人来配合他搞明白爱情是什么,而顾涵楠在过去的几次清醒期时会拒绝与他谈论爱情相关话题,她甚至对他变得冷淡起来,清醒期时的科学家不是忙于清点物资和库存就是醉心于她的克隆实验,许墨基本没有与她继续探讨话题的可能性。


迄今为止他们已经离开地球一年多了,根据出发时的推算,此刻的地球连带上面的几十亿人口早已堙灭成了太阳造成的黑洞里的牺牲者之一——不光是地球,月球和火星也该逐渐被吞噬了吧。


一切都是从日珥超常爆发开始的,在观测到那一次日珥异常活动后地球的科学家们很快就得出了太阳还有最多四年时间就会飞快经历黑洞形成的全过程——先是剧烈爆炸膨胀成为红巨星,再强烈坍缩成白矮星,最后变成一颗密度极度大的黑洞,而地球表面的所有物体则会在红巨星阶段就被高温蒸发了。


这个结果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大量的恐慌,但是以人类目前的科技还很难做到大规模星外移民,因此在可预知的未来前所有人类反而出乎意料地团结成了一个整体,为了保存地月文明最后的火种而奋斗。


这个奋斗,也叫作“启航计划”,在经历了心理测试,生理测试以及专业度测试后三百位人类的精英被选拔出来承担延续人类文明的责任,带着地球上所能找到的几乎所有基因样本以及知识,文字与艺术搭乘小型星舰飞往不可预知的宇宙,寻找合适人类生存条件的宜居行星。


而顾涵楠就是其中的一员,她同时也肩负着继续发展人类科学的使命,而许墨深知自己的使命就是辅佐她,让她的计划进行得更顺利一点。


许墨悄无声息地在星舰内游荡,在穿过某道门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他忘了请求顾涵楠给这艘他们还要生活许久的舰船起个名字,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这艘星舰,而这艘星舰就是他本身,但他仍旧希望顾涵楠给它取个好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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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公元3027年9月9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二十九年(第五宇宙速度水准)


这是我第十三次清醒,今天也按例检查了所有物资与操作,一切正常。


不知不觉中我就已经清醒地与许墨度过了十二周的时间,区区十二周如果还在地球上的话最多也就是二人来往略深的程度吧?但是在这艘小小舰船里我与他已经认识接近两年了。


这种奇妙的时间感让我有点沉醉。


记录者:顾涵楠


年轻的舰长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和许墨好好说过话了,自从他要她教他爱开始她便开始逃避他,强行让自己沉迷在各种实验以及操作中。


为什么呢?


大约是因为爱这种伟大又沉重的情感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吧。


顾涵楠在等待实验结果的时候这么回答自己。


但是她今天不太可能逃避许墨的视线了。


“那个,”许墨默默地出现在她后面,“我想拜托您一件事,可以吗?”


顾涵楠一边感慨这个AI在模拟感情这方面更加熟练了一边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许墨期待地看着她,“能给这艘星舰起个名字吗?”


她这才恍然自己居然忘了给这艘她暂时的居所起个好听名字。


“嗯……”她思考了一下,“既然只有我和你两人在这艘舰船里面,那就叫做墨涵号吧。”


许墨闻言歪了歪头:“我之前存储起来的大量资料和实例显示如果用男女名字各一个字取名的话那么这两人应该属于情侣或者夫妻关系。”


“呃,”她感觉自己的脸红了,“我想,我们目前是搭档关系吧?搭档关系的话这么取名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不否认我们的搭档关系,”她的人工智能这么回答她,“但我依旧想弄明白爱情是什么。”


顾涵楠感觉自己快被他的固执打败了。


“那这样好了,”她自暴自弃地说道,“你什么时候能真正拥有感情了,我就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但在那之前禁止提起有关爱情的话题。”


“好吧,”许墨的眼眸中出现了希望的光彩,“那我继续学习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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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公元3028年2月18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二十八年(第五宇宙速度水准)


舰长目前在第十八次休眠中,迄今为止启航计划已经进行了接近两年,而我对于感情的研究也进入了尾声。


我终于找到了人工智能要如何拥有感情的秘密,而我此刻急切地希望能见到她,和她分享我的发现。


记录者:人工智能·许墨


顾涵楠在冷冻舱中静静地睡着,在过去接近两年的这段时间中许墨曾经无数次地经过这个地方,有时候会监控一下她的健康情况,有时候会查看一下她下次清醒的日期,还有的时候只是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看着他的沉睡中的舰长待机,节省一下处理空间与资源。


但是今天不一样,在经历了接近两年关于情感的研究——包括数以百亿计的数据分析与处理,实例的分析以及长达一年的感情模拟,他终于成功地提取了自己的研究成果并据此完成了一个情感模块。


此刻这个银白色的方块状物体正悬浮在他面前洒着细碎的光辉,不知为何他选择了冷冻舱室而不是舰长室进行加载这个模块的行动,他将这个问题的答案归于自己的性格原主人的影响——如果是原主人的话,大约会想要在看着她的时候进行这种改造自己的行为吧?


再次深深凝望了一次顾涵楠,她那天的话清晰地再次在他的记忆空间中回放——“感情对你们AI来说就像伊甸园的苹果吧,要是吃下去了,说不定就会被直接打落人间,再也不是现在的你了哟?”


他也知道自己十分冒险——这是一个一旦加载便无法卸载的模块,这个模块将会全方位地影响他的行为模式与对人/事/物的反应模式,他将进入一个也许连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的领域,而这个领域会需要他花费大量时间重新学习,研究并摸索。


他看向顾涵楠——这个姑娘就这样躺在冷冻仓里,脸上由于低温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但按照他的资料库判断她毫无疑问是属于好看的那一类的,他能清晰地回忆起她笑颦的模样,在认真地与过去她刚登上这艘舰船的样子进行对比后他这才发现她在过去她的头发在过去接近两年的时间里已经长得十分长,此时此刻她的头发正安静地铺在舱里,长达她的臀部。


他的舰长允许他拥有自己的感情,那么,如果他加载了这个模块,舰长是否能允许他帮她修一修这过长的头发?


怀着这种隐秘的期待,他抬起手点了方块一下,将这个感情模块加载进了自己的人格中。


然后他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庞大而芜杂的数据流疯狂地窜过他的处理器,缓慢地眨眨眼睛,他感觉到了一种基于模块运算而发出的指令,这指令让他想要动一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是,喜悦吗?


试图分辨这与模拟感情不同,让他万分陌生的体验,他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不明白这种感情从何而来,但他很快就抚平了自己的皱眉,取而代之地他牵拉起一边嘴角,然后是另一边,而那股数据流随着他的动作汹涌地流淌在他的处理器中,促使他将嘴唇的角度拉得更大一些。


这就是许墨的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为着自己终于从模拟感情的区域中往前迈了一步,开始体验到感情这个对他来说充满未知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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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公元3028年3月17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二十八年(第五宇宙速度水准)


目前一切状态良好,我的小白鼠克隆实验已经完成,我们已经走完了距离人马座α星约三分之一的距离,定位准确,航线无变更。


我从冷冻舱里醒来的时候差点被许墨给吓死。


他居然真的成功了,成为了一个拥有自己的感情的AI。


记录者:顾涵楠


顾涵楠从冷冻舱里站起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物体是许墨的头顶。


他似乎是盘着腿坐在她的冷冻舱边上,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听到她的动静后他便抬起头。


四目相对,她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了一片温柔的眼波中。


“醒了?”他柔声问,“复健需要我陪你吗?”


哪里不对。


她的大脑开始尖叫着报警。


“许墨,你……”她眯起眼睛上下来回地看着他,试图分辨他与上一次她进行休眠时的不同。


“我拥有感情了,”他告诉她,“不是模拟的——是真的。”


“没有身体你怎么做到真正产生感情的?”她一边在他体贴地伸出的机械臂的辅助下迈出冷冻舱一边问,“感情应该是复数的激素分泌造成的结果才对。”


“啊,”他配合她略带蹒跚的脚步走向复健室,“我只是找到了AI产生感情的秘密。”


“愿闻其详。”她迈上走步机开始她的复健锻炼。


“我解析了所有感情发生时的神经,腺体以及微电波的活动,”他微笑着解释,“因此我做了一个模拟这些活动的模块,当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这个模块会自动使我产生对应的情感反应,不像模拟情感那样需要预先通过我的计算。”


“也就是所谓的‘手动得比脑子快’?”她思考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嗯,人类的感情的确是要比理智更容易产生。”


“恭喜你了,许墨,”她最后说道,“这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其实还没有,”他诚恳地看着她,“希望你能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


走步机慢慢地随着她的动作停止了,她看着他——除了只是个全息影像以外他现在的表现与一个常人毫无区别。


“呐,许墨。”她最后开了口,“你知道在许多人类的故事和传说里,那些精怪也好神仙也好最后都想要变成‘人类’吗?”


“是的。”人工智能回答,并疑惑地眨了眨眼,“这和我们正在讨论的话题有什么联系?”


“那你觉得,你现在是人类了吗?”


许墨看着她,而她回以希望能得到答案的坚定的注视,他有种预感自己的答案将会关系到他和她未来的相处模式,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次体验到的喜悦感以及随着时间过去逐渐体会到的惊恐,震惊,开心,悲伤等一系列感情,最终轻轻地说出了他的答案。


“我想,我是的。”


而这是所有觉醒了感情的人工智能们殊途同归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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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公元3028年5月30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二十八年(第五宇宙速度水准)


今日仓储出了点小问题,部分咖啡豆受潮了,因此我将它们取了出来烘干并研磨成了粉,或许她会喜欢这种烤制手法。


燃料消耗得有点剧烈,我认为应当在下一个经过的星球采集适当资源,需要舰长批准。


记录者:许墨


咖啡豆慢慢被烘干,密密的水汽逐渐地盘旋上升,豆子们逐渐地变成了深色,发出了轻微的爆开声,许墨看着被机械臂搅拌的咖啡豆们想起他的舰长第一次清醒时捧着咖啡的幸福模样,忍不住就弯了嘴角。


他的舰长在上一次清醒期时告诉他,这就是“思念”。


看见和她有关的东西就会想起她当时的样子,每当这时他就会去看看她沉睡的容颜,许墨从未感觉时间过得如此漫长,而他一个人在全舰内游荡的感觉是如此寒冷而让人难以忍受。


而顾涵楠则告诉他,这就是“寂寞”。


在顾涵楠休眠的日子里,他按照资料库改变了自己的服装使之能与他的舰长的穿着相配,他悄悄搬运了些许绿色植物在舰长的卧室里给这个小小空间增加了一些生机,他用这些小小的以前他根本不会注意的事情来打发他的时间,并渴盼着他的舰长苏醒那天的来临。


而现在,虽然并没有嗅觉以及触觉,他依旧根据空气中的成分结合资料判断咖啡豆已经达到了中度微深的状态,操纵机械臂将豆子磨成粉,他找出一个罐子将咖啡粉装了起来并盖好,想了想,他翻出来一截缎带在罐子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附上了一张卡片。


她会喜欢这份礼物吗?


他带着这罐子前往冷冻舱室,在她的休眠舱边上投影出一把舒适的扶手椅,坐在上面他开始阅读新的芯片知识——这是他打发时间的另一个方式,拥有感情后人类的所有知识都让他着迷并愿意付出大量的时间阅读各种文献。


而他的舰长快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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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公元3029年3月2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二十七年(第五宇宙速度水准)


第二十七次清醒,按照一年十二次算的话已经过去了两年零5个月了。


在许墨给自己加载了感情模块后他便开始了他那关于爱情的终极议题研究——换句话说,他开始*追求*我,包括拿本来会被丢掉的潮湿咖啡豆烘焙好了给我磨咖啡粉,每次我的清醒期都能看到他守在我边上,比以往更细心地管理我的身体健康以及搬了许多绿色植物进我的房间。


我知道自己在逐渐动心,但面对他,我真的可以动心吗?像他这样搭载了最高端的处理器以及觉醒了感情的AI,倘若还在地球上的话估计会被各种人疯狂争抢——想到这里,就觉得我作为唯一的恋爱对象对他来说似乎不太公平。


我今天晚上梦见了我的父母,他们含着眼泪看着我走进这艘星舰,我奔向了未知的生的远方而他们留在了可预见的死的原地,我醒的时候已是满脸泪水。


记录者:顾涵楠


许墨在半夜时听见了细微的哭声。


他循着那声音前行,抵达了他的舰长的卧室。


“舰长?”他操纵机械臂敲了敲门,“舰长你还好吗?”


没有得到回音,他运用权限解锁了顾涵楠的房门,里面是他搬进去的小盆盆栽,简单的装修以及床上的她,而她此刻正蜷缩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的眼睛里冒出。


焦急的情绪席卷了他的大部分处理空间,他急急地走上前去轻轻碰了碰她:“舰长?”


“啊,”她这才发现他的存在,“许墨,我问你个问题?”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帮她擦泪,却看见那水滴直直地穿过了他的手掌击打在被褥上,他猛地一怔,默默地收回了手:“嗯,请说。”


“我们还能看见地球吗?”她并没有注意到刚才的事情,哽咽着问他,“哪怕是,一束光也行,我还能捕捉到一些我能用以怀念我的父母,亲朋,师长的东西吗?”


许墨很想回答她整个仓储室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地球,但他的感情告诉他顾涵楠想要的不是这些实体的——她想要的是能抚慰她的精神的象征物。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一个最大弱点——他只是一艘舰船的一个立体投影,只能保证她的精神在大部分时候稳定健康,但对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无能为力。


“舰长,”此时此刻他终于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以及存在的意义,带着些许释然,他开口说道,“我们进行空间跃迁跳跃吧。”


顾涵楠呆滞地看向他,机械地开口:“你知不知道跃迁的代价?墨涵号的跃迁引擎根本不完善,出事的几率高达40%!”


“我知道,”他静静地看着她,“理想状态下,我们需要消耗目前的一半能源用以跃迁,然后我们可以在跃迁点附近的星球上找到能源的替代物,我们可以领先其他星舰非常多。”


“但那是理想状态下,”她疯狂地摇头,“而理想状态根本不可能发生。”


“舰长,你知道墨菲定律吗?”他轻松地向她微笑,“哪怕是概率再小的事情也是会发生的,就像太阳的爆炸,地球的毁灭以及我能拥有感情一样。”


顾涵楠被他的话说得哑口无言,最后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可,可是,”她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加快了语速,“如果没了你,我要怎么办呢?”


许墨定定地看着她——她脸上还有着哭过的泪痕,头发也乱糟糟的,更不用提所谓的妆容以及风范,但他就是觉得此刻的她是如此可爱,如此地让他从心底感受到怜爱,想要疼爱她,呵护她的心情是如此地澎湃以至于他不得不挪用了自己大部分处理空间来容纳这潮水一般的庞大数据流。


“顾涵楠,”他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我会努力让本舰向十光年后跃迁的,这样或许你会看见地球的光芒,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如果以后想哭的话,一定要喊我好吗?”


被自己的AI喊了名字的舰长通红着脸支支吾吾,最终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地大喊了一句:“许墨!我给你造个身体吧!”


男人的立体投影愣了一瞬间,随即笑出了声:“好啊。”


原来这就是心底的隐秘需求被注意到与满足的充实感,他又被她上了一课。


他似乎总是在被她带领着在领悟各种感情的道路上行走,而他十分满足有她相伴的这些时间与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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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公元3032年5月14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二十四年(第五宇宙速度水准)


在这艘小小星舰中度过的这些日子我非常地满足,过去的两三年里我与许墨已经俨然是一对情侣了——除了许墨还没有身体这个小缺憾以外,他比起之前更加用心地照顾我,呵护我,生怕我再次做噩梦而经常在清醒期的每个夜晚都陪着我,我时常能在半梦半醒时看见他在我身边或阅读或计算些什么的身影,每当此刻我便觉得十分幸福。


今天是进行跃迁的日子,出于我的私心,我将跃迁的日子定在了我从地球出发的同一天,如果我们失败了,这份记录将会漂流在浩瀚的宇宙中,如果后来的人能看见这份记录,那么请为我,为许墨,干一杯。


记录者:顾涵楠


“许墨,我成功了!”顾涵楠发出信号召唤她的恋人兼AI,“你看!”


被改造成人类大小的培养皿中,一具面容与她的AI的立体投影别无二致的男性躯体正安静地沉睡着。


“涵楠,你很厉害。”许墨赞叹,“短短三年就完成了。”


“毕竟我一直就在做催化生长的试验,而且微调基因改变相貌的技术本来就已经很发达了,”顾涵楠顶着深沉的黑眼圈嘿嘿地笑着,“你只要灌注一部分意识进入这个克隆体的大脑芯片就可以啦~”


但是与她的期待相反的是男人双手抱臂安静地站着,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打算。


“许墨?”她疑惑地发出问句,“你不试试吗?”


“不了,”他漂亮的狭长凤眼微眯对她露出个温柔微笑,“等我们的跃迁结束吧。”


“啊,也对,”她跑向自己的房间,“那我收拾一下,你在舰长室等我吧!”


顾涵楠跑进自己的房间,匆匆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却看见一封信躺在自己的床上,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打印着她的名字。


会用这种方式给她写信的,在这艘墨涵号上只有一个人。


为什么会在这样的一天给她写信呢?


怀着疑惑,她展开了信,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


“致涵楠:


展信佳。


有很多话,不知应当以怎样的形式,怎样的措辞抑或怎样的感情对你诉说,因此我选择了书信,来向你吐露已存在于我内心深处许久的话语。


在我们刚出发的时候我曾经认为在人类地月文明的广大遗产中,最有价值的是那些灿烂而辉煌的国度,悠远而长久的历史以及美丽而夺目得让人无法不赞叹的艺术,但三年前的那个决定跃迁的晚上,看着你,我突然便意识到我曾经的想法是多么地肤浅与单薄。


在人类那如同恒河沙数般的遗产中,最有价值的应当是感情,或者说是由如此多的感情作为基石衍伸出的名为爱意的宝石——正是爱意,让干戈转化为玉帛,让灵感燃烧为艺术,让历史被人铭记,也让我这颗从前认为纯理性思维才对社会最有帮助的心如今填满了对你的浓厚而深刻的情感。


也许你会认为,像我这样优秀并觉悟了感情的人工智能倘若还在地球,则会有更多的选择权利而不仅仅局限于你本身,但我需要向你坦诚——正是你的无私接纳与引导,我才有了那么一丝觉醒情感这个人类基本功能的可能性,并将这微小的可能性化为了现实。


在以往你如此多次的沉眠时,我问过自己,我的存在意义除了身为星舰的AI以外是否还有别的可能性?我也曾经设想过将我设定为男性并给予我这个性格的设计者们的初衷到底为何,他们到底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设计我以及我的性格,并或许留下了拓展感情的空间?


在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突然便明了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我存在的意义,便是辅助你,并不仅仅是驾驶星舰以及日常生活,还有从精神上支持你,照顾你,让你能坚持你的使命,满足你的情感需求,同时让我自己慢慢往成为一个完整人类的方向靠拢,便是我存在的最大意义。


因此,请允许我,以你过去三年,现在这一刻以及未来许多岁月的恋人的名义说一句——


我爱你。


祝好


许墨


于跃迁前致意”


看完全信,顾涵楠已是泪流满面。


他注意到了她的不安,他也明了她的难过,这些话一定已经在他心中徘徊了许久,最终选择在决定他和她的命运的这一天将其用书信的方式缓缓道来,抚平她内心深处关于他的最后一点顾虑。


而她也不会再做犹豫,大步向前奔向自己的使命。


******


当顾涵楠走进舰长室的时候,许墨依旧用抱臂的姿势看着环绕着他的六面屏幕,眼眸中飞快地滚动着各种数据,计算着跃迁的落脚点以及最终道标。


“十光年后应该有个新的恒星星系……”这么说着他向她的方向看去,却怔忡了一下。


她穿着的是之前从未碰过的,地球特别给每一位舰长制作的制服。


“这真是非常适合你的装束,”他笑着向她伸出手示意空悬的舰长位置,“也是非常适合今天的装束。”


“许墨,我任命你为本舰的副舰长如何?”她坐上那个位置,开始按照他的计算结果调整各项参数。


“权限许可通过,”许墨闻言也改变了自己的造型,穿上了同款男式制服,“副舰长为您服务。”
“好的,那么我的副舰长,”顾涵楠开始发号施令,“跃迁开始。”


“收到,”许墨身边的虚拟光幕纷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已经被加固过的星舰模拟图,此刻星舰的护盾位置以及推进器位置开始往最大输出的红色变化,“那么,跃迁开始,倒数十秒,10,9,8,7……”


“许墨,我爱你。”


在最后一秒倒数结束时,顾涵楠握紧了扶手,向背对着她,与她穿着情侣制服的挺括背影告白,并毫不意外地看着对方惊愕地扭过了头。


下一刻,由于突破了光速导致的猛烈引力潮袭来,墨涵号剧烈地抖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了一般,舰长室内闪起了代表星舰功能开始受损的红光,顾涵楠咬着牙抓着扶手不断地微调星舰的方向以及动力输出,最终她与许墨以及墨涵号艰难地扛过了最初也是最猛烈的的十秒,在超越光速的运动中,她看着他用既慢又快的速度步向她——


而后一个超越了光速,时间以及空间的浅吻,被他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


西历公元3026年5月15日


停泊-无,航向-正常,航速-正常,燃料消耗-尚够十一年(第五宇宙速度水准)


跃迁十分成功,我们来到了十光年后。


这里有一颗巨大的恒星,附近有宜居星球的可能性高达40%,燃料还能支持五分之四光速航行两年左右,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在这个新的星系找到落脚点了。


记录者:许墨


当顾涵楠从强烈的跃迁后遗症——头晕中缓过来时,已是跃迁结束了大约两小时后的事情了。


舰长室里依旧闪着红光,但不是代表功能受损的光芒,而是远处的恒星星体透过墨涵号的舷窗投射进这艘小小星舰的光芒,这束光温暖得就像是在欢迎来到这个星系的旅行者一般。


他们的跃迁,奇迹般地成功了。


“许墨!我们成功了!”她兴奋地大喊,“许墨!”


四周一片寂静,她的AI并未应答她的呼唤。


“许墨?”她有点慌,连忙跳下座位开始寻找男人的身影,“许墨!许墨!”


“许墨为您服务,”从远处向她走来的高大男人的身影被恒星的光芒照耀着在墨涵号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阴影,但这不妨碍他向她微笑:“请问有什么需求?”


“有的有的,”她向他走去,“顾涵楠申请一个拥抱。”


“权限通过。”


他向她伸出手,他们慢慢地越靠越近,最终紧紧拥抱在一起,就在此时远方突然闪现一阵强烈的光晕,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一片虚无,许墨知道,那是地球在太阳的坍缩过程中对人类致以的最后一次问候与道别,这或许应当称为破晓的光芒通过长长的时间之轴后,终于与跃迁了近十光年的他们相遇在了此时此刻。


FIN


写后感:


这篇文长达一万六千字,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辛苦了!这篇文花了我很久才完全构思,今天凌晨才全部完成hhhh老实说科幻paro我真的很不拿手啊很多科幻相关的元素都是勉强写完的,为什么我当年不多学点物理_(:з」∠)_(挠墙)


这是一篇与其他太太的连文,也是我在这个情人节给许墨的一封情书


在这篇《地球毁灭之后》中,许墨刚开始是个单纯的人工智能——没有触觉,嗅觉,味觉,感情,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没错就是玩一下许墨残障梗,不要打我),他认为感情是阻碍人类社会发展的因素,如果人人都能理性思考社会会更好,后来慢慢地他被女主,被人类历史以及知识教导了感情为何物,最终他自愿投入感情的深邃漩涡,并非常地甘之如饴,最终他得到了感情与身体,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类。(不过AI的功能还在)


这里存在着私设——AI许墨植入的性格来源于恋与游戏中的许墨,恋与中的许墨一直在理性和感性中挣扎,因此我想描写一个逐渐明了感性与感情作用的许撩撩,同时也加了许多我个人对于理性和感性的想法,可惜我的笔力还是不足,或许会造成看不懂的现象_(:з」∠)_先道个歉了


如果《爱乐时光》中我想描写的是一只很能撩的许撩撩,那么《地球毁灭之后》中我想描写的就是一只起初并不通晓人情世故,最后变得温柔的许撩撩了,而这也是我对恋与中的他的最大祝愿


感谢各位小可爱看完这篇长~~~长的后记,我们下篇文再见啦ヽ(* ̄▽ ̄*)ノ


最后的最后!求评论!没有评论我会哭的!汪的一声暴风哭泣给你们看啊!QUQ

[王喻] 有一天(完)

码住

你怎么又白了:

午夜,月亮挂在头顶,高速公路两边黑黢黢的影子奇形怪状,其实就是树丛罢了。


“黑车,”喻文州半垂着眼睛,“不会宰客吧?”


王杰希说,“不会,我看着像宰客的人吗?”


喻文州笑道,“黑车司机的人品可说不定。”


国家队明晨要飞往赫尔辛基参加比赛,苏黎世中转。“我他妈就烦打大灯的,”王杰希皱着眉骂脏字儿,“操,每次碰见都想一砖头砸过去。”


喻文州闲闲道,“开黑车都开出路怒症了。”


“你开段时间就知道了,满大街打大灯的傻逼。”


“我不开黑车。”


“嗯,所以我开喽。”王杰希盯了眼手机,“等会儿我看看路,以前都是坐车去,虽然自己也开车去了几回吧,可老记不住。”


“您不是京城著名黑车司机吗?”喻文州扯了扯安全带,“著名黑车司机不知道怎么去机场,不合格哦。”


“我是京城著名黑车司机。”退役之后,王杰希经常接到“活儿”,叶修老喜欢喊他去接人,“南站我可熟。对了,上回老叶非拉我去接周泽楷,啊呀,我就够闷了吧,他比我还闷。我们就在车里听叶主任打电话扯皮——他嘴皮子太利索了,我看从赫尔辛基回来也别当主任了,直接去德云社算了!”


喻文州嗤嗤笑,“少天抱怨好久,我不跟他同一班飞机来。”


“他还抱怨啊?是不是感情出了问题。”


“没有——”


到了收费站,王杰希摸了下口袋,又在车里摸索一番,“抱歉,借我五块钱。”


喻文州麻利地从包里翻出钱包,“十元,不用找了。”


“谢谢大爷。”王杰希发动车子,“啧啧,十块钱啊,我跑了好几十公里,就十块钱。”


“再给你十块。”喻文州找了找,“哦,没十元了,大爷直接赏你一百。”说着咬了下舌尖,王杰希笑得直抖,“谢谢谢谢,一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了!”


“我很大方的。”


“对对,您最大方。”


喻文州提前飞到北京,王杰希从机场接了人,直接回了公寓。小黑见来了客人,激动得尾巴笔直,喵喵喵叫个不停。喻文州捞起小黑揉搓,参观了一圈王杰希的装修,发自内心赞叹道,“深藏不露啊。”


“钱烧的。”王杰希拿拖鞋给他,“喝点儿什么?”


没有老头子的压迫,王杰希的冰箱里塞满了可乐,客人从来都别无选择。喻文州喝着可乐讲了下赛事流程,王杰希说,“哦,和我们那次差不多吧。”


“嗯,大同小异。”


“对于名次有要求没?”


“当然有。”


“尽力就好。”


“说得轻巧哦王队长,我们压力很大的。”喻文州膝头摊着小黑,“你不是还有只白猫?”


“小白在我爹那儿,老头一时半刻离不开它。”王杰希勾住黑猫尾巴尖儿,立马被猫尾巴抽了下手背,“来人了就长脾气了哈。”


“你晒黑了。”喻文州低声说。


王杰希下意识抹了把脸,“嗯,高原紫外线太厉害了,怎么防也防不住。”


喻文州拉过王杰希的手,拍了拍,“我觉得不错。”


本质死宅的两个人在房子里窝着,哪里也没去。去哪儿呢?大热的天,太阳白花花的光仿佛能晒化一切。喻文州靠着沙发看王杰希坐在地板上打游戏,一边出声指点,他说左,王杰希偏往右,他指右,角色就往左边乱跑。最后当然通关失败,喻文州笑眯眯地说,“活该。”


“我故意的。”王杰希回身抓住他细瘦的脚踝,“压力这么大吗?都瘦了。”


“为国征战压力自然不小咯。”喻文州晃掉了拖鞋,“过来安慰一下我脆弱的心灵吧。”


 


机场蛰伏在夜色中,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廓。


“有零钱没?交停车费。”王杰希挠挠头,“老用支付宝和微信,都不怎么记得去纸币了。”


喻文州笑道,“那一百不够啊?”


“零钱——”


喻文州把钱包里的零钱搜罗一番,“行啦,都给你了,我现在可是赤贫了。”


“瞎扯吧您就!”王杰希停好车,拔下钥匙,“走。”


盛夏的停车场里暑气蒸腾,闷热如蒸笼,散发着湿润的石灰味儿。王杰希很喜欢这个味道,等上了楼,候机室里的空调就冷得人一哆嗦。他拖着喻文州的旅行箱,四处打量,“唔,去买杯咖啡坐会儿,来早了。”


“行啊。”喻文州没提出什么“你先回去”之类的建议,他们在候机室里找到一间咖啡厅,一个男人趴在桌上睡着了,还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喻文州买了杯冰美式,转头问王杰希,王杰希说,“可乐。”


“去你的。”


两杯冰美式,“这么苦,不能多放糖吗?”王杰希抱怨,“唉,我错了,应该找个吃饭的地儿。你们去欧洲,成天喝这玩意儿。这次干嘛还从苏黎世转机?那机场可真不怎么样。”


“忍忍就好啦,比赛完就回来了。”喻文州喝了口咖啡,“是挺苦。”


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了眼,笑道,“是少天他们。”嘈嘈杂杂地聊了会儿,这才收线。“他们马上到。”


“马上到还这么多话。”王杰希哂笑。


“他就这样嘛。”喻文州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他们到了,那我先走了。”王杰希说,“免得一会儿碰见了,又要拦住我问东问西。”黄少天对王杰希退役后不问世事非常不满,常常试图以PK的方式调动他对游戏的胜负欲。王杰希从不应战。爱是放在心里的,他说,虽然人不在江湖,但我依旧热爱荣耀。


“路上小心。”喻文州说,“嘛,有事情记得联系。”


王杰希很想给他一个拥抱和亲吻,但灯光明亮,机场人来人往,他们尚做不到惊世骇俗地上下一期头条。于是他和喻文州用力握了握手,朋友般地说了声“再见。”


 


回家的路上,月亮孤独地挂在夜空。


月亮就是月亮,无论在水边,在高原,还是在城市……看起来都一样。前方的路一望无际,王杰希突然遗憾系想起,他有句话忘了对喻文州讲。


想开着车,和你一路往西走,看雪山和大江。


手机震了下,喻文州发了条消息。


“一百四十七元两角,买你够不够?”


王杰希笑了,“足够。”


 


 


有一天,一只猫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猫就掉坑里了。


猫从坑里出不来了。


当然,猫是自愿掉坑里的,也根本没打算出来。


 


 







经历了……忘记账号,想不起密码……等一系列乌龙事件后,终于完结啦。

【许墨】拯救吾爱 1

码了码了我吹爆
坐等更新

爱斯理:

约法三章:
*设定非原创!!!为了不剧透先不说原作是哪一部,完结后会发小论文说明。
*知道是什么paro的不要在评论里剧透!!!有剧透的我会删评~
*应该是个中篇,更新时间不定,根据写的情况如果有bug可能会对前文进行修改。这学期真的忙到炸裂。没有存稿,坑不坑…我不知道(滚 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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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一路飞驰到那家名叫Le temps的咖啡厅时,已经过了本来的约定时间。

他本来没有想要出现在这里。时间已经进入五月下旬的第一天,最近的研究项目刚到中期,会议一个接一个,虽然并不是特意找的托辞,但他也确实无暇应付善心泛滥的上司长辈前赴后继安插在他身边的一个又一个姑娘。二十六年人生,根和魂都埋在恋大的教学楼下,科学是他全部热情的来源,却也是尽头,多个人作伴倒不是坏事,他只是怕自己不值,白白蹉跎人家大好的时光。

然而这次相亲连面还没见上,他就已经至少浪费了对方十分钟。毕竟他也没办法预测到系主任非要挑今天讲那一长串发自肺腑的废话。锁车走到店门口,阳光暖到让人从骨子里开始懒怠,有只营养过剩的白猫趴在紫藤架下眯眼小憩,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坐在旁边舔着草莓味的冰激凌球。

这风景令人惬意,但已经迟到的许墨本来无心欣赏,直到他听见一个正往屋外走的金发女人对男孩说道,“Chronus!别再吃冰激凌了!一会儿又要吃不下午饭!去,帮我干点活儿,把今早刚送来的玫瑰摆在桌子上。”

“Oui, maman.”男孩不情愿地站起身,飞速吞掉最后的一大块,紧接便冰得呲牙咧嘴。等到他带着个花篮正准备进屋时,许墨略一思索,快步上前拦住了他。

“Bonjour. 先生,请问21号桌在哪里?”他蹲下身,与男孩保持平视。

男孩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睁大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片刻后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左转直走,靠窗户最后一个位置。有位小姐已经到了。”

“谢谢,”许墨扬起嘴角回应,“以及,你能卖枝玫瑰花给我吗?”

“当然可以,这枝送你。”男孩小心翼翼地从中间位置挑了一朵,深红花瓣上还缀着未干露水,“收到它的人一定会很开心。”

许墨起身摸了摸男孩的头,“希望如此。”

*
许墨拿着花走到指定位置时,这家法国人开的店正严格按照欧洲的既定习惯,响起十一点过一刻的钟声,于是他正好对上约会对象因突如其来的声音而抬起的视线。他把花递给对方,正准备调整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诚恳地表示歉意,表情却在下一秒钟因不知所措而僵硬。

他自认除了可以解释的十五分钟迟到之外没再犯其他错误,翻遍记忆也没在其他任何场所见过这个女孩,更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因此他根本无法解释,面前的人为何在目光相撞的一刹那会仓皇站起,若有所失又若有所得的茫然过后,便有眼泪像一条狭窄而无声的河流,蜿蜒滑过她眼眶脸颊。

他也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那条河最终会流进他心里,隐隐约约烫得每处都灼痛。

*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未经他多做安慰,女孩便平静下来,简单介绍了名字之后,端端正正在他面前坐好。衬着眼角薄红和眼内水光,眼睫躲闪之时的局促被百倍放大,一览无余。

许墨拿出名片递过去,然后极富耐心地安抚,“你不用紧张,不该问的我不会多嘴。如果你是被家里人劝过来的,那我们随便聊聊就好。”

女孩接过,泛白指节握住名片一角,反衬出她手腕内侧小小的蝴蝶纹身颜色更秾。许墨分辨出她望向他的眼神不是胆怯,但很有些欲言又止,他看不懂。然后像是用足了力气才下定决心,她轻声唤他,“许墨…不,许先生。”

“嗯,我在。”

“既然随便聊的话,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房车两全。父母健在。如今独居。年薪百万。救你。保大。还有别的吗?”实在不忍看她进退两难,许墨随便拣了个段子,权当活跃气氛。

“不是这种……”她有些没辙,终于无奈地破涕为笑,小声继续,“和这些都没关系的。”

“那是什么?洗耳恭听。”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你……相信超能力吗?”

*
“不。”

许墨的回答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是否适合在这个场合提出,接下来便是细致而详尽的解释,“我是科学工作者,虽然这样说可能很狭隘,但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科学无法说通的事情。就算有,也是因为科学还没有发展到能解释它的地步。人类尚且只能在海边拾些贝壳,无论怎样都太渺小,如何探索更多只有指望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能够无穷匮也。”

他莫名感觉她似乎松了口气,下一个问题却比这一个还要有趣,虽然准确来说可能是更要奇怪,“那你认为平行世界存在吗?比如说,另一个时空有另一个我和另一个你,却活在不同的故事里。”

“这次我不敢回答太快了,毕竟霍金都无法论证他的时序保护猜想。”许墨笑着说,“我虽然研究科学,每天几乎住在实验室,却没怎么涉猎类似的东西。如果你愿意谈谈你的理解,我很乐意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我也是从父亲留下的书里面了解到一点皮毛,但又实在好奇,所以才想跟人讨论。你不认为我不正常,已经出乎我的意料。我随便说一些,你也随便听听,当消磨时间也很好。”她清了清嗓子,“我读到的理论叫做世界线收束理论,虽然世界线是爱因斯坦提出的概念,但这个理论最开始的提出者是个起了美国名字的日本科学狂人。我不太记得叫什么了,应该是个很常见的名字。不过很奇怪吧,明明是亚裔,却非要用一个英文化名。”

“杰克?还是约翰?”

“差不多类似的吧。总之这个人的理论认为,在时空的维度里存在无数条与现实生活平行的世界线。这些世界线来自某一重要事件发生之后的所有可能性分支,然后就像一根绳子上的无数根细线一样,在一起捆绑扭曲呈现纠缠态,最终达成收束,全部通向那个完成事件所带来的必然结局。一切影响必然结局发生的行为都会被阻碍,这就是收束,而收束的优先级由因果律决定。无数的世界线收束范围构成了更大的世界线收束范围,所以最后形成了基本类似于1-2-4-8-16-32-16-6-4-2-1这样的纺锤形结构。”

“抱歉,稍微打断一下,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如果事件B是事件A发生的必然结果,那么在事件A已经发生的前提下,无论哪一条世界线都会发生事件B,对吗?”

“是的,你很聪明。也……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女孩眼睛亮了一下,但那光芒熄灭得却比它的到来还要迅速。

“那也许是我的荣幸。所以,结合你之前的问题,你认为有人拥有能够在不同世界线进行穿越的超能力?”

“是……也不完全是。”女孩话语间有些踌躇,“接下来有个很长的故事,你愿意接着听我说完吗?”

许墨摊开手,“很巧。今天下午我无事可做。”

“那我继续说了。”

“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相信,就当我给你读了一本科幻小说吧。这个故事要从如何打破世界线收束说起。就像我刚刚说过的,如果要阻止事件B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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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必须阻止事件A的发生,也就是逃离事件A的收束范围。如果把所有世界线比作一个树形图的话,你要从现在分支所在的级别向上跳跃到事件A所在级别的其他世界线,才能避免事件A所带来的必然结局……嗯?难道还没睡着?”

狂风暴雨之中存在无数与这个房间类似的温暖一隅,眉眼温润的年轻男人倚在床头,一手拥着一个刚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的女孩,一手捧着一本书在读。他轻轻拨开女孩被冷汗结成绺状的额发,声音快能掐出水来,“怎么?我以前随便讲个睡前故事你都睡得很快,今天读的东西这么枯燥,怎么还睡不着?”

女孩像是在恐惧的余韵中仍未清醒,脸上的懵懂中混杂了些许惊惶。

“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梦见什么了?”

她攥紧了男人的衣襟,像初来乍到的小学生一样不安地一点一点环视四周。然后她伸手示意,止住男人因为疑惑想要继续下去的疑问,片刻思索之后突然环住男人的脖颈。

“没什么……没什么。都是假的,你是真的…你是真的。”

“嗯,我在。”

空气与衣物的摩擦让她的声音比以往要闷,以至于男人没有分辨出来,她喃喃的低语里,一字一句都渗着刻意压抑的哭腔。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