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frigerator不是冰冻的

肚子唱歌,用脚画画
喻文州王杰希证婚人
主 喻王
会吃无差或王喻
总之很希望两位在一起(●°u°●)​ 」

21世纪快乐网上冲浪 别撕

[王喻王]379.7公里

喜欢喻王
可能是因为一提起他们就是会联想到星辰天空大海
所有所有神秘深邃都在里面

七月睡得醒:

*喻总生贺!错峰庆生!原因在文里!


*给文州的成人礼!生日快乐!


*刀刀刀刀刀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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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还尚显湿冷,日光晴好,又不带什么温度。喻文州醒来时,王杰希侧身躺着发呆,像是也醒了,但有一点迷糊。


“又做梦了?你出发之前总是想很多。”喻文州笑着往他怀里缩,把夜里不小心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趾搭在王杰希温热的小腿上。


火箭次日凌晨升空,算上检查和准备时间,他们还能有个把小时在被窝里磨叽。


“我梦到复习生理通识”,王杰希说到一半,笑了出来,“你问我,我没答上来,你还用书敲我的头。”


“你不要夸大其词,明明只是很轻地拍了拍,怎么记仇这么多年。不是我拉你一起复习,你能及格?天天上课都不去。”


王杰希耸耸肩,“是课太无聊,而且也没什么用,后来不就改成选修了?”


喻文州顺劲儿蹬了他一脚,“翘课你还有理了。”他翻了个身,王杰希便从背后抱着他,干燥的唇吻上后颈,痒痒的。


也许他们该抓紧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再睡一会儿,可睡意都在懒洋洋地清醒。喻文州握着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问他,你还记得我问你的什么吗?


王杰希额头抵在他肩上,很是笑了一会儿,“饶了我吧,这都十几年了。”


“我在问你各种突发死亡风险,出血量、窒息时间、心脏麻痹时间,还有造成这种后果的常见状况。”


“......这么清楚?”


喻文州笑着,不答话,半晌又道,“或许是在记别的事,连带着就忘不掉了。”


“我倒想起来别的事。”王杰希轻声道,话里带些疑惑的不确定,“那天阳光很好,有......有玫瑰的花香?”


喻文州怔了几秒,眼里藏着躲闪的促狭,转头逗他。


“学校里可没种玫瑰,你别是从谁身上闻到的”。


“......是我记错了?”王杰希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想。他脑回路太过天马行空,有时会在过往里添油加醋得过分,倘若喻文州说没有,他也并不是那么确定了。“但我感觉真的闻到了,很淡的味道,夹在青草和阳光里。”


“也没准儿是谁想送你,可又没好意思拿出手。”喻文州随口打趣,看了眼时间,拍拍他的手道,“再睡一会儿吧,这几天有的忙。”


 


王杰希抵达航天中心时,高英杰早一切穿戴整齐,等候已久。航天服很沉,他坐在凳子上,欲言又止,很是不安。


高英杰各方面素质都非常优秀,只是始终克服不了本能的恐惧,上头便决定由王杰希在役期间的最后一次升空,执行带接班人熟悉工作的任务,让他逐渐习惯太空里与未知和孤独为伴的生活。


“放松一些,这跟你的每一次训练都没有区别。”


距离火箭发射还剩最后三分钟,喻文州出现在通讯屏幕上,眼里满是平静的笑意,吩咐王杰希做各项最后检查。


天光破晓,七时三十分,火箭在一片蔚蓝之中点火腾空。


两级助推器脱离后,航天器逐步进入轨道,准备与太空站对接。


王杰希挂在眼前的钥匙飘了起来。


“这是什么?”高英杰终于从紧闭双眼的颤栗中缓和,好奇地看向他,嗓音还有点发抖。


“家门钥匙,护身符。”王杰希望着窗外,又轻声道,“你不觉得很神奇么?不久前我们还站在地面上,现在却只能看清山川云海,背后是无垠的黑暗。也许里面有和我们一样的生物,正小心翼翼地越走越远,却又不安地回头找寻自己的家乡。”


高英杰看着他,惊讶得合不拢嘴,“我......我不知道您......”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王杰希笑道,招招手让他也凑到窗边看,“我一个人在太空站里待过很长时间,总要想点什么。”


想神秘的未知,想心里的爱人。


 


喻文州不知是被噩梦还是电话惊醒,满头大汗。他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来,双人床的另一位主人已经有一周不在家了,指尖触及便是一片冰冷。


铃音本该是他熟悉的,轻柔带着几分欢快的旋律,此刻却像是指甲剐蹭在泡沫上,撩拨紧绷的弦,尖锐得叫人难受。


他深呼吸两次,平复心跳,才接起电话。


太空站被陨石击中,舱内起火,发电机严重损毁。


喻文州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去的所里,他可能闯了一路红灯,绝对超速,幸好没遇上交警盘查拦下。


方士谦是为数不多知晓他们关系的人,见他飞奔进来,不动声色地走到喻文州面前,掌心慢慢地自他后颈抚到腰间,悄悄来回几次,让喻文州慢慢平静下来。


“情况怎么样?”


“他们都没事。”他斟酌着轻声道,“英杰离得近,烧伤了一点,问题不大。”


喻文州看向他,眼里冷得刺骨,“你别跟我说一半藏一半。”


方士谦不再言语,半晌叹了口气道,太阳能帆板没办法启动,温度和氧气浓度维持不了多久。


“航天器里的氧气呢?还剩多少?让他们撤回航天器里去。”


方士谦把他按在椅子里坐下,盯着喻文州的眼睛,双唇颤抖,开不了口。


“文州,你听我说,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听我说。”


方士谦熬了一夜,嗓音嘶哑,嘴上干燥起皮,眼里却渐渐湿了。


他说文州,航天器的氧气余量只允许我们带一个人回来,你得做个决定。


 


“你醒了?”


“嗯。”


左肩焦灼般剧痛,高英杰闷哼一声,他想要稍微动动,发觉自己躺在王杰希腿上。


“我给你补一针止疼药。”王杰希话出口就是一团白气,他几乎裹上所有衣服,但还是太冷了,设备表壳上都被冻上一层泛白的霜。


高英杰往他怀里缩了缩,因伤口感染有些低烧,王杰希听见他小声问,我们会死吗?


“不会。”王杰希答得斩钉截铁,捂住他的眼睛,轻声笑道,“就是你有点倒霉,头一回就这么糟。再睡一觉,等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太空站行至地球背面,再无阳光,视野里一片黑暗,只有亿万光年外的璀璨星河,遥遥生辉。


为节省所剩无几的能源,他们关掉一切暂时用不上的设备,包括与测控中心联络的视频显示器,只留有一盏照明灯,散发清冷的光线。


滴——


“地面呼叫王杰希,收到请回答。”


“王杰希收到,请指示。”


对面是喻文州的声音,这次行动的指挥官。王杰希笑了笑,哪怕见不到面,音频失真,他也绝不可能听错半分。


通讯杂音很大,喻文州很久没有再说话。王杰希自那些嗡嗡的滋啦声中,听见他似乎小声地,念了自己的名字。


他心下了然,无声地叹了口气,又一次重复道,“请地面指示。”


不过是一句话而已,甚至在演练中讲过无数次。喻文州想过倘若真有朝一日,他必须亲手决断,干脆果决,像个指挥者该有的样子。这场景时而出现在梦里,他心跳急促地惊醒,又牢牢抱住王杰希,等他半睡不醒地慢慢吻过自己的鼻尖双唇,于柔软的睡意里寻回知觉。


他们时刻准备牺牲,却根本无法坦然说出别离。


喉咙干哑刺痛,一路跑来的风都盘踞在胸口,喻文州握紧了拳,他喘不上气。


十几秒,或许是几分钟,王杰希终于听见来自地面的指令。


“让高英杰回到航天器舱内,准备返航。”


 


航天器与空间站脱离,还需要在轨道上运行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进入降落程序。自陨石撞击事件已经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测控中心没人敢合眼,屋里交杂着难闻的汗味和浓郁的咖啡香,喻文州看前排的姑娘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盹,记起她怀孕不久,还给所有同事都发了巧克力庆祝。


他接通广播,告知全体工作人员航天器在轨道上运行正常,所有人现在去休息六个小时,待航天器即将进入“再入角”时再返回工作。


屋里的人渐渐走空了,喻文州将监控屏的小窗放大,左侧是高英杰在舱内沉睡,右侧一片漆黑。大概是坐了太久,他想要活动肩膀,却碰倒桌上的咖啡杯,被方士谦一把接住,只洒出一两滴在地面上,又被离去的同事不小心踩到,眨眼便没了踪影。


喻文州看向他,道声谢谢,眼眶却忽然湿了。


“去睡一会儿吧。”方士谦低声道,“他......制氧能支持将近五个小时,他现在生命体征还算正常。你这样撑不住的,文州,你去休息,一个小时都行,我叫你。”


喻文州没有动。


他低下头,苦笑出声,又拿起耳麦道,我想陪陪他。


耳机里一片嘈杂,喻文州听见刺刺拉拉的声响,想那是不是王杰希在寒冷中颤抖的呼吸。


方士谦又看了他一眼,在喻文州肩上拍了拍,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


偌大的指挥室里,只剩下喻文州。


王杰希似是察觉到通讯里再无旁人,轻声唤他,文州。


声音隔着四百多公里,穿透大气层,却连每一丝气息都在心里震颤。


“我在。”


喻文州盯着什么也看不见的监控画面,悄声道,“闭上眼睛,我说话你听。”他想自己也应该庆幸,死神大发慈悲,还在王杰希生命最后留下几分喘息的余地。


“你买的水仙开花了。”


怎么也想不到,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


王杰希似是也愣住了,半晌才笑起来,问他,好看吗?


“不太好看,只开了一朵,还很小。”


喻文州笑着,突然哑了声音,再讲不下去。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什么?没让我返航?”王杰希声音很低,轻轻地笑了。他像是叹了口气,说文州,我一点儿不怨你,选择权给我,我也会让英杰回去。虽然有些遗憾,但这也不是没想过的结局。


 


舱内太冷,加上氧气浓度低,王杰希说话显得有气无力。


他们自楼下奶奶的猫聊到前不久的火警乌龙,像极了每一次茶余饭后在沙发里依偎的时光。


喻文州感到他在窸窸窣窣地折腾什么,听不太清,只是监控画面猛然亮了起来,王杰希竟然半身套上航空服,开灯照明,正费力地往身上穿。


电力消耗的每一分钟都会是他未来的氧气。喻文州话里都有些急了,问他,你想做什么?


“太阳能帆板为什么打不开?”王杰希没有打开显示屏,但对着监控探头,双眼平静地看向喻文州,“我想出去看看。”


“活动会加快你的氧气消耗。”


“我知道。又不是炖汤,少几分钟没关系的。”王杰希竟开了个玩笑,慢慢往舱门移动。“我想试试,如果能打开,这里的食物储备保持最少摄入,也许还来得及等到下一批来救我。”


“你拿什么试?舱里什么工具都没有。”


喻文州笑得无奈,却见他取出一把砸消防栓的红色小锤子。


“我知道不可能,所以英杰还在时一直没说。”


王杰希隔着航天服,声音有一些喘,他缓缓旋开舱门,不显分毫犹豫。


“但有一线生机,总要试试。”


“喻文州,我还想见你。”


 


太阳能帆板本身没有损坏,但防护罩是块半弧形钢板,被陨石击中变形后在开关处卡住,要想打开,除非把四周的钉子砸断。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空间站行至地球背面,没有阳光,温度降低,金属会变脆。


没有接应,王杰希每一步都行得小心翼翼,他用安全绳把自己固定在顶部,光是这些便耗费了近半个小时,衣服贴在身上,被冷汗浸透了。


在日出之前,他还有两个半小时。


不该用炖汤开玩笑的,他开始怀念喻文州煮的那些菜了。一开始也不是都那么好吃,咸咸淡淡,王杰希不挑剔,照单全收,喻大厨开始还颇为感动,后来技术慢慢上升后就不开心了,因为唯一的顾客吃相也没有随着他的厨艺改善明显狼吞虎咽起来。


“你说得我都有点饿了。”喻文州道。


王杰希笑了出来,他们总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保持高度默契。他的肚子也早已咕咕作响,但不敢吃东西,冰冷的食物会带走他大量体温,舱内失火烧坏了部分电路,空间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取暖了。


十几条安全绳终于把他死死固定住,不至于在失重环境下使不上力气。王杰希向后侧身,哐当一锤砸在防护罩上,意料之中,纹丝不动。


还有两个小时,他一刻不敢停歇。


舱外监控器在微薄的光线里捕捉到王杰希笨重的身影,恍若不知疲惫。喻文州听见沉闷的敲击声,砸在心上,逼得他看到心脏喷薄而出的血液,最尖锐的疼痛在宇宙中四散开来,因稀薄的氧气步入窒息。


夸父追日的孤独,也可能不是无人愿意追随,只是援手无法触及,只能眼睁睁见他道渴而死。


“我说话你听好吗?”喻文州轻声道,“你不要回答,我知道你能听见就好。”


王杰希答了声好,再无一言。


 


“前天我还有点生气,念叨了半个月叫你收拾自己的书,你居然只是把它们都堆在书柜底下——你别笑,我进书房差点绊了一跤。当年还在学校里就发现你懒,没想到变本加厉,我们刚住在一起时你还知道洗碗,现在想起来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


“我第一次遇见你,其实是开学典礼上,你走错方向,跑到我们系来,就坐在我正前方,也不知道是把谁的位置给占掉了。我开始没注意到,直到校长讲话结束,大家都鼓掌时你突然站起身,我有点好奇,本以为你是要去洗手间,或者买杯水,没想到你横跨半个礼堂,又到另一边坐下。我才意识到,你开始是坐错了。真挺蠢的,从来没跟你说过,怕你尴尬。你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社团活动对吧?不过确实是那天我才看清你的正脸,想这么面上一副高冷的样子,私底下居然迷糊得可怕。你不是一直问我当时见你为什么会笑?就是想起这一出,感觉反差太大,竟然很可爱。”


眼前的计时器在一秒一秒地跳动,血红刺眼。


一个小时四十八分钟。


“大二时我给你送过蛋挞,就搁在信箱里,第二天我去看已经是空的,你应该是吃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不是我亲手做的,我出去帮导师跑腿,当午饭在路边蛋糕店随手买的,结果烤得香软的,又很脆。我吃到第二个时,那个瞬间,特别想跟谁分享,也可能是那会儿就——有什么好笑的?......反正想起你,又买了一盒回去,凉了点,后来总想带你去那家店吃刚出炉的,但忙时根本记不起来,有时间了想做的事又太多,拖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


“我本打算藏一辈子也不说出来,做最好的朋友也该知足,亲眼看你工作恋爱,结婚生子。都想好要在你婚礼上做伴郎致辞,告诉新娘能牵起你的手,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毕业那天他们做游戏,叫我去向进门的人表白,都喝了酒玩得兴奋,如果进来的不是你,我倒没觉得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但那时我想起你,你竟真的推门而入,出现在我眼前。我现在都记不起跟你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说完要走,你却答了声好。后来我时常觉得遗憾,本该是生命走到尽头也要铭记的时刻,却因头脑一片空白而模糊不清。可又觉得好像没什么遗憾,毕竟说不出口的暗恋那么多,你却回应了我。”


一个小时十三分钟。


“阿姨前两天来家里了,带来很多半成品的菜,都是你喜欢的。我们还商量好在家里小小庆祝一番,希望退役不会给你带来太大心理落差。我们买了荧光涂料,在卧室里的天花板上画了个不太标准的银河系——很多星星是瞎点的,你比我在行,估计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实在尽力了,眼睛都要看花了。这么惊讶?是给你的礼物,提前告诉你,倒是少了一点惊喜。我们只是想告诉你,离开浩瀚星河,回到地面,你也不会失去星空。那些辉煌的,勇敢的岁月,将永远留在回忆里,融入你今后的每一分生活,琐碎日常也不会让它失色半分。以后你想去做什么都好,来中心工作,回学校教书,哪怕在家当个米虫,整天瘫在沙发上都行。你有多爱天空,我们就有多爱你。”


五十四分钟。


喻文州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日出将近,寒意却一寸寸爬上脊骨。他听见王杰希喘息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面罩里雾蒙蒙,都是蒸腾而出的汗水。


你该去休息——然而指甲攥进手心,喻文州讲不出口。王杰希在加速与死亡的相遇,可谁又知道,下一秒,再下一秒,是否会奇迹降临,求得一线生机。


喻文州能做的,徒留祷告。


 


“你怎么......怎么不说话了?”王杰希喘着粗气,几近一字一顿地问道。


喻文州盯着屏幕,想要调侃几句,张口却哑了声音。那些汗水仿佛自通讯里传来,化作泪腺的酸涩,再忍不住。


“......怎么哭了?”王杰希笑道,“还没有日出呢,别这么...别这么绝望。”


“我想见你。”喻文州道。


持续一个多小时的敲击忽然停了下来,下一刻,喻文州看见王杰希转过身,找准监控器的位置,冲他挥了挥手。


模糊不清的图像里,他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透底。


“看见了吗?”王杰希问道。


他像是记起什么,回首看了眼地球,轻声道,“快到近地点,379.7公里,现在是我们离得最近的时刻。”


小锤子被王杰希别回腰上,他看向喻文州,摊开双臂,笑了。


“这个骚操作我想很久了,我要给你一个来自宇宙的拥抱,虽然也提前了一天——”


“喻文州,生日快乐。”


十八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三分钟。


地球在暖阳里苏醒,云层也泛出生机勃勃的光芒。


小锤子猛地脱手,向远方飞去,似是带走王杰希最后一分力气,他一下软了身体,虚脱地跪了下去。喻文州惊呼一声,又见他勉强被安全绳拉住,艰难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王杰希道。


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舱里冷如冰窖,王杰希浑身透湿,不敢脱航空服。他躺在黑暗里,心跳震耳欲聋,慢慢取下头盔,含下一口冻成冰的水。


运动时消耗氧气过量,制氧机最多还能工作半个小时。停止制氧后,舱内剩余的氧气还能让他挣扎十来分钟,在窒息的幻觉里死去。


“文州。”


王杰希出声唤他,却又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外套的左侧口袋里,有两枚戒指。本打算回去给你,说这是来自宇宙的礼物。”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气息都是颤抖的。“现在不能亲手给你了,等下一批宇航员带我下去时,你记得拿。”


喻文州指尖都因疼痛而痉挛,低低应了一声,眼里干涩疼痛,再流不出泪来。


“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戴上它。”王杰希又道,“你的生命还很长,还有很多很多时间等你,我不能再陪你,但你还可以再爱上别的人,好好地活下去。你只需要在心里留出一块,记得曾经有我爱过你。”


“那你告诉我做什么?”喻文州哽咽道。


王杰希轻叹一声,半晌才道,“我怕我不说,等你自己发现,一辈子再走不出去。”


 


听人说死前会记起一生的经历,该是骗人的,王杰希心想。


他什么也没能记起,甚至连喻文州的面容都模糊不清,只能凭借耳麦里开始断断续续的声音,隐约见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喻文州平日里从容温和,唯有熟睡时会嘟着嘴,有几分孩子气的样子。


北方干燥,唯一的好处是可以常晒被子,晾上一天,会萌发暖熟的香气。喻文州隔三差五便要折腾一番,时而忘了收,夜里抱着彼此晃悠到卧室才见着光秃秃的床板。


他无需训练,总是比王杰希先下班,同居这几年里便没有哪一晚被窝是冰冷的。


体能爆发的热度消退下去,濒临极限的寒冷铺天盖地袭来,王杰希动了动逐渐僵麻的四肢,几乎感觉不到脚趾。他自嘲地想自己呆在航天服里也好,至少不会在死时挣扎得太过难堪。


话出口就是一团白气,凝在舱壁上成了一层薄薄的霜。已然无事可做,痛苦也是等死,找点乐子也是等死。他甚至语气轻快地聊笑道,“你猜我会死于低温还是缺氧?”


喻文州没有接他的话,他像是在想什么,话里却艰涩难忍,低得恍如一声叹息。


“你还记得,我们当年期末一起复习生理通识,我问你,你没答上来的问题吗?”


“——100毫安强度的电流三秒钟就可以导致心脏麻痹,这次不要再忘了。”


他舍不得,哪怕一分钟也想让王杰希鲜活地存在于世上,可既然死亡已成定局,喻文州情愿让他保有尊严,走得痛快。


这次换做王杰希很久没有声音,直到制氧机消耗的能量步步逼近底线,喻文州才终于坐不住,出声提醒,却又被他打断。


王杰希说,文州,可我还想再看看你。


 


显示屏被打开,微弱的照明光线下王杰希面容苍白可怖。他伸手颤抖地按在屏幕上,抚过喻文州的眼睛,鼻梁,双唇,缓缓闭上双眼,仿佛要把这一切都刻在心底。


“你很久没休息了,待会儿要去睡觉,不舒服就去找方士谦,让他开些安眠药给你。”


“好。”


“记得给水仙换水,它会全部开花的。”


“好。”


“没整理书柜,对不起,那些书你想留着,或者捐出去都可以。”


“好。”


“把卧室给我看看吧。”王杰希悄声道,“我知道你拍在手机里,让我看看好吗?”


喻文州手伸进兜里,掌心满是冷汗,几次没能将手机划开。他找出完工那天拍的照片,对着摄像头调好距离,但噪点太强,只能见到一条模糊的光带,蜿蜒四散,又凝聚在一起。


“谢谢你,我很喜欢。”


屏幕啪的一声熄灭,最后一丝能源告罄。


喻文州想要抓住什么,猛地站了起来,撞翻椅子也顾不上,在语音通讯同样结束的刹那大声道一句。


“王杰希,我——”


 


“——爱你。”


王杰希没能听见后半句,他躺在一片冰冷里,轻声补全了喻文州的话。


制氧机也停止工作,舱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因缺氧愈加急促。


残存的影像在脑海里浮现,他看见喻文州清澈的瞳仁,看见他温柔的笑,看见他在笔记本里画上记号,记下这道题王杰希又没有答上来。


有几分燥热,混着草地的清新。


他们坐在树下,王杰希昏昏欲睡,被喻文州一遍又一遍提醒,明天下午就要考试了,虽然是水课你也别这么放弃自我。


他又闻到玫瑰的花香。


王杰希蓦然睁开眼睛,四下找寻,他心里清楚,定是没有记错。


这一次,他瞧见喻文州搁在凳子边上的背包,边角拉链的缝隙里,露出一抹暗红的色泽。没能狠下心迈出的那一步,心意都藏在初夏的微风里。


王杰希笑起来。


没什么遗憾。


他回家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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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梗来自《太空营救》


祝各位明日吃糖吃到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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